01

是喬瑟夫決定要來一場旅行的。

 

早在西撒被所有儀器圍繞時,他獨自站在病房內便默默下這個決定。

    

等他康復後,要帶著他到處旅行。

 

他永遠記得始終無法安穩入睡的每一個夜晚,獨自守在病房內看著戴著氧氣罩安穩入睡的西撒,那是一場與煎熬單打獨鬥著戰役,充斥著不安與未知數,甚至是與老天爺戰鬥,只願祂不要將這個人帶走。

 

偌大病房的儀器聲始終令喬瑟夫難受,彷彿是一種警告,突然其來的一陣尖銳長音將會使這個睡得如睡美人的人永遠消失。喬瑟夫日日夜夜守候,替西撒擦汗,觀察心電圖的每一個波長是否正常,當他看見那微弱起伏不大的鋸齒線條,他只感到心痛與懊悔。

 

等你醒來,我們再一起去旅行。去哪都可以,只要你願意我都帶你去。喬瑟夫低語試著將這些話傳達給他最心愛的睡美人,或許只要眼皮動一下,嘴角微微上揚,對喬瑟夫來說這都是最好的回覆。

 

西撒醒來那天,喬瑟夫正將剛買來的向日葵換上乾淨的水。他聽見了一聲低語,因為久未開口而沙啞的聲音,那聲音他非常熟悉,喬瑟夫淚水幾近奪眶而出,他再次見到西撒的笑容,如同在大海中載浮載沉的獨木舟,終於放心到達陸地。

 

安心感一湧而上的結果,就是放聲大哭。

 

「哭什麼啊?我這不就回來了。JOJO。」

 

西撒與瓦姆烏那戰雖然傷得不輕,但也努力做了復健而逐漸康復。西撒說他並不記得之後的事,只明白自己睡了很久,好像摔入沒有盡頭的坑洞裡不停墜落,之後便醒來了,西撒也無法說得很確切。

 

復健的時間很長,尤其是肩膀與膝蓋有著嚴重的創傷與骨折,SPW的主治醫生也告知西撒復健療程會非常辛苦,會疼,非常疼,但再疼都必須忍耐,如果想從輪椅上下來的話。

 

喬瑟夫永遠記得西撒聽見這些對於當時的他而言過於殘酷的話時,那雙充滿堅強、堅定並且屹立不搖的眼神,他毫不畏懼,如身經百戰的驍勇戰士。這就是西撒,不向命運低頭而努力完成屬於自己的使命。

 

最後花了近半年的時間,西撒終於從輪椅上走下來,笑容燦爛地告訴喬瑟夫:「如何?我還是我不是嗎?」接著一步一步好好地走向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喬瑟夫,那瞬間喬瑟夫依舊無法改掉那愛哭的性格,直到西撒與他面對面,他展開雙臂迎接他們重生的第一個擁抱。

 

西撒完全康復後,喬瑟夫決定與西撒同居。他們在威尼斯定居,生活簡單也衣食無缺,偶爾簡單看看電影,去威尼斯海邊看著天空被餘暉渲染成一片暖橘。那天他們坐在海灘上,夕陽從海平面上消失,進入被滿天星塵照亮的世界裡。

 

「去旅行吧。」喬瑟夫說,看著西撒的側臉。

 

「怎麼那麼突然?」西撒笑了,仰頭看威尼斯的天空。

 

「並不突然,我已經答應你了。」

 

「什麼時候?」

 

「在你還是睡美人的時候。」

 

西撒又笑了,他問了要去哪裡旅行,喬瑟夫指著天空。那裡、那裡還有那裡,從威尼斯出發,然後以威尼斯為終點,就是這次的旅行。西撒說毫不猶豫答應,他沒長途旅行過,該怎麼準備他不知道,「但是只要跟著你至少能安心點吧。」

 

兩個禮拜後,開始了屬於他們的旅程。

 

 


 

 

02  Hello, Wien (你好,維也納)

他們差點搭過站。

 

當車內廣播響起時他們才匆匆忙忙拿起行李下車,西撒有些狼狽地將行李箱拖下車,喬瑟夫則是一臉睡眼惺忪,似乎連自己差點過站都不清楚。出了車站後他們花點時間仔細拜訪這個城市,西撒對這個城市充滿好奇,自從出生後只留在義大利,對於外頭的世界一無所知,他的童年並不是很快樂,十五歲也是個難熬的時期。

 

喬瑟夫看著西撒的表情,像個從未探索世界的小孩充滿興奮,他牽起西撒的手,經過每一個行人,走過每一間商店與住家,穿過每一個街口與交通號誌。

 

聖史蒂芬大教堂座落在他們眼前,壯觀且美麗。西撒看見一對情侶正在拍照,他們很恩愛地坐在長椅上,彼此靠著頭彷彿可以聽見他們正在回憶相遇時的場景。西撒一時間看得有些入迷,心想著與喬瑟夫相遇的那一天。

 

羅馬海神噴泉,彼此看不順眼而吵架,用波紋教訓對方,到最後都搞得狼狽不堪。

 

「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嗎?」喬瑟夫哈哈笑著,手依舊牽著。

 

「當然,糟糕透頂。還記得你當時是個鄉巴佬。」西撒道。笑得很開。

 

「當時對你的印象真的很糟,就像個接吻狂魔,見誰就親。」喬瑟夫伸手揉了西撒的肩膀,只要他想起就會幫西撒按摩肩膀的舊傷。西撒聽了皺起眉反駁:「是見到落單的女性,而且並不是誰都親。」接著拉著喬瑟夫的領帶吻上他的唇。

 

「現在除了你,我誰都不親。」

 

 

 

那對情侶離開後,換他們坐下來。舟車勞頓的疲勞感頓時侵佔全身,他們跟先前那對情侶一樣,彼此靠著頭,回憶認識近一年多的過去,西撒提到馬克,他說他想念他,不曉得他的女友在德國過得如何,是否有遇到跟馬克一樣好的男人。或是她忘不了馬克而始終無法走出傷痛。

 

西撒不說話,只是靜靜地靠在喬瑟夫那如同太平洋般安穩寬大的肩膀上。何時起他開始如此依賴這個曾經是個小鬼的人?如今他給他的安心感如暖潮填滿自己。

 

時間彷彿停止,微風有些冷的穿過身體。黃昏來臨,秋天降臨,今天的維也納令人心曠神怡,西撒打了小盹,在進入夢鄉之際被喬瑟夫叫醒。

 

「累了我們就先去旅館,然後逛逛維也納,再吃點東西填填肚子。」喬瑟夫這麼建議,西撒默默點頭。他的確有些累了,自從受傷之後,即使他再怎麼努力保持體力,似乎也無法像以往一樣如此的精神飽滿。

 

傍晚的維也納充滿知性,牛皮紙色的街燈隨著天色而一盞盞亮起,他們牽著手緩步走在石磚街道上。他們打算在維也納待上一天,接著往下一個目的地旅行。

 

以威尼斯為起點,再以威尼斯為終點。西撒這麼心想,心情愉悅。

 

旅館並不是特別豪華,只求有簡單的衛浴設備與能夠睡得舒適的雙人即可。喬瑟夫脫下他的黑色麂皮大衣,鬆開領帶準備往後一倒往床上躺去,然而西撒一臉不悅地站在一旁。

 

「說過了先洗澡再躺床,這是規矩。」西撒邊說邊褪下與喬瑟夫同款的黑色麂皮大衣,從行李箱拿出盥洗衣物,稍微看了浴室內的空間大小,浴缸夠大能夠容下兩個體型高大的男人。光這點就足夠讓西撒滿意,他拉過坐在小沙發上休憩的喬瑟夫,語氣充滿邀請與久違不見的情聖模式。

 

「一起洗如何?」西撒撫摸喬瑟夫的手臂,十足的邀請令喬瑟夫笑了笑,他拉過西撒的脖子給了一個吻,笑得很性感。

 

「當然。」

 

 

 

每當喬瑟夫看到這一幕,他便感到無比心痛。

 

傷痕累累的背部,一道道開刀所留下來的傷口以及那被重壓過而顯得有些扭曲的手肘。喬瑟夫每次都會感到痛心,他向前抱著光裸上身的西撒,溫柔吻過身上每一道傷疤,手撫過那扭曲手肘,這是西撒活著的證明,喬瑟夫總是會仔細感受,如同跟著他一起重生,感受這些傷痕過往的疼痛與難受。

 

西撒被喬瑟夫的鼻息打得頻頻發笑,他揉著喬瑟夫的頭頂,語氣輕柔。

 

「這沒什麼,這些都是一種證明,是吧?」轉過身後的笑容總是使喬瑟夫難以招架,不只背部的傷痕,連胸膛與腹部全都是這些難以承受的證明,而喬瑟夫接受這一切,他再次撫摸這些傷口並親吻著。

 

「屬於小西撒的證明,我喜歡,而且很性感。」

 

這句話逗得西撒哈哈大笑,他們沖過澡,一同進入浴缸內。

 

「Hello, Wien.」喬瑟夫舉起手擺起乾杯姿勢,西撒也同樣舉起手,兩人指關節觸碰表示敬意。

 

你好,維也納。你好,我的愛人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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